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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采摘什么

 
点击:3190 更新时间:2010-12-9 10:30:55

 

 

  贝拉说这是她的家——这幢用石块砌成的校所,远看像高大的平房,呈半圆形——哪是因为可减轻台风来袭时的阻力,降低危险性,实际上是两层,我俩夜里就在楼上的某一间——贝拉所谓的家,挤在这张咕吱咕吱叫响的木板床上,谈谈小说,谈谈人生感受,再谈谈应赋予今后的生活何种意义。
  这些话题令人感到有些沉重;这些话题又使我感到十分惭愧。
  十年前,我认识了贝拉。那时她是师专临近毕业的一名学生,带着一身的稚气出现于我的面前,递交上两篇自称是“后现代”的短篇小说稿,问我能不能发表;老实说,作为一个市级小刊物的小编辑,我很难当场给予回复,只能表示看看再说。不过,这不妨碍我们聊些别的,比如流行音乐,服装等等。
  这次我给贝拉带来的小礼物,是“黑鸭子组合”演唱的《听佛》和《美丽人生》两张光盘。她很喜欢,在电脑里反复播放《听佛》。其实,她可以在电脑上下载;其实,我送这两张光盘无非想表示我对她的敬意——十年如一日,坚守于悬水孤岛上的三尺讲台。她说她有佛性,没有佛性的人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长期工作下去的。是的,在她淡定的神情里,我看到了可贵的“佛性”。我相信,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皆有佛性,何况人。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想贝拉了,来看看她,简单得很,一个女人来看看比自己小几岁的女人;我的女儿都上中学了,她呢,她的另一半在哪里?
  本想直截了当地问问她,但又怕她尴尬,便只好转弯抹角地诱导,试图让她自己说出来;又东张西望地观察,企图发现“另一半”的照片什么的——四壁贴着许多男歌星、男演员的画像,他们那勾人心魄的眼睛,英姿潇洒的造型,是不是她寻找“另一半”的标准?
  我故作惊讶地说,你是他们的粉丝啊!
  她说贴画像是为了掩盖墙上的水渍——暴风雨天气从石缝里渗入,一到梅雨天刷过涂料的墙面就霉迹斑斑了。
  我说,让这些帅哥来遮盖肮脏的墙壁你也太残忍了。
  她说,如果允许你选择的话,你喜欢哪一个?
  齐秦吧,虽然现在唱歌底气不足了,但当年唱的《北方的狼》、  《大约在冬季》等几首歌曲,那真叫打动人心啊——你知道吗,他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呢。
  望梅止渴吧,她低声地说。
  我的理解,这是句双关语——既说我,又指她自己。有关她的“另一半”的问题,在我的心里已有了明确的答案;我为她难过,但又爱莫能助。
  贝拉,一位弱小的女子,长得并不出众,一个异乡人,举目无亲,迈出师专校门,乘车坐船一脚踏上孤岛,沿着盘山小路来到一所中学教书,会产生何种心态?而我又该用何种的心态去理解?
  也许,她不需要别人理解;也许,她认为这就是她该有的生活。
  过去我总共上岛五次,而最后一次与这次间隔为一年多。她的生活似乎一成不变,安安心心地、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她前些年是通过邮寄,最近几年则用上了网络,给过我不少稿件——多数用上了。让人惊喜的是,她在外面的一些刊物上也发表了一批颇具海岛特色的作品——自从上了岛,不搞“后现代”而改走“现实主义”之路了。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我难下断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勤奋刻苦,钟情于文学,生活自理能力又强:不像我懒懒散散,朝三暮四,做事没有恒心。
  贝拉,我的朋友——我配做你的朋友吗?我文学上的知音——我知道在你的心灵深处激荡的是何种声音吗?我懂你吗?我读得懂你这本用自己的方式抒写的人生之书吗?
  而我却激动起来,莫名其妙地激动,大谈我的作品构思,大谈我的文学追求;她很认真地听,又很认真地为我未来的作品设计情节、提供素材。
  我突然咳嗽几声,震得木床吱嘎吱嘎地叫响。
  她以为我喝进了从山里刮来的冷风,因而自嘲这间屋子是“风波亭”。
  窗小开着,春风使人听到大海更多的响动。我谛听着屋外的动静。
  零星、凄婉的鸟鸣,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山上割兔草时一个可怕的情景——细雨飘洒,一条蛇带着死神的气息从坟墓里游出来……
  墙壁上响起了嗦嗦之声。
  褐色的叶子,咖啡色的刺条,一串串深红色的果子沿着电线垂挂着,在凉风中摇晃,好像准备为我讲述这间屋子的主人是怎样度过一天复一天孤寂的生活……
  这叫虎刺梅,她说,去年秋天采摘来的。
  很好看,我说,今年秋天将去采摘什么?

文章作者:远 山 文章来源:读者报
关键字: -时尚品牌 -读者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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